方孝标,安徽桐城人,原名玄成,避圣祖讳改名元成,字孝标,号楼冈,以字行。顺治六年(1649)进士,改庶吉士,授编修,历官侍读学士。方孝目标一生跌宕曲折,他曾经贵为经筵讲官,也曾获罪流放东北蛮荒之地;他生前因顺治十四年(1657)丁酉科场案被流放,死后更因牵连进戴名世(1653-1713)《南山案》文字狱案,惨遭剉棺鞭尸,祸及子孙。有清一代,方孝目标著作均遭禁毁,直至近世才有仅存数本劫后的诗文集整理点校出版,这些诗文得以重见天日,实属难得。 顺治十二年(1655),方孝标举经筵讲官,顺治帝与他相当亲近,总是直呼他「楼冈」。然而二年后,丁酉(1657)江南科场案改变了方孝目标一生。顺治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,给事中阴应节参劾该年的江南会试主考官方猷等人舞弊,进士中著名的方章钺,为时任少詹事的方拱干之第五子,方孝标、方亨咸、方膏茂之弟。阴应节指方章钺与主考官方猷因同宗而有弊,请皇上严讯。顺治帝随即下令将主考官方猷、钱开宗等人革职,并将方章钺差解至京,严刑审问。方章钺之父拱干回奏禀报自己与主考官同姓但絶非同宗,有齿录为证,方章钺不需回避会试,也没有舞弊的嫌疑。可惜方拱干无力回天,顺治十五年(1658),江南士人们浩浩荡荡地北上京师,因为皇帝要重新面试江南举人,而获罪的主考官方猷论斩、钱开宗绞杀,方章钺等一群江南文士被责四十大板,家产充公,父母兄弟妻子全被流放至黑龙江宁古塔。 此次科场案对桐城方家实为重大的打击。方孝标时年四十,辛苦累积的功名一夕之间付诸流水。在他被流放的二年之间,顺治帝仍然常常念及他,感叹他是「人才」。方孝标流放后,长子方嘉贞为父上书伸冤,并捐赀修建京师的阜城门以赎父祖,过了一千个日子才完工。顺治十八年(1661),方氏祖孙获释得归。康熙元年(1662),方孝标回到江南,然而他这时已不是朝中高官,只是一个平民百姓,修筑城门的工程欠下巨款未还,方孝标背负着庞大的债务,他苦恼不已。为了偿还工程巨款,他首先向江淮地区的亲朋好友借贷,也深刻感受到人情冷暖。能借到钱的亲友,他已经都借遍了;而不肯借钱的亲友,有的视方孝标为陌生人,甚至避之唯恐不及,方孝目标父亲方拱干于是催逼他到外地求贷。方孝标出行的意愿实在不高,不断改期、推托。康熙四年(1665)夏天,病中的方拱干再次催促,方孝标才启程南下福建乞贷。一年后,方拱干辞世,方孝标急返家奔丧,原本不愿意再出行,无奈母亲苦苦相求,他才再次南下福建。 康熙五年(1666),方孝标南游闽越,以诗文结交藩府大吏,康熙七年(1668)返家。康熙九年(1670)西游滇、黔,有诗文呈给吴三桂(1612-1678),主旨仍在求贷,两年后返回南京。从康熙元年至十年,方孝标四处乞贷,为了赎身的款项痛苦挣扎。方孝目标努力没有白费,经过十年求贷,他还清了这些欠款。 康熙三十五年(1696),方孝标在南京家中过世,他颠沛流离的一生,至此合该得到安息。然而,方孝标出游滇、黔时的著作《滇黔纪行》及《滇黔纪闻》二文,在康熙五十年(1711)时卷入了戴名世(1653-1713)《南山集》文字狱案。此案原因戴氏而起,却为方家带来大祸,后人记录此案,有时甚至更名为「桐城方戴两家书案」。 《南山集》案,简略地说是戴名世在《南山集》中引用了方孝标游滇、黔之著作,文中写了南明三王:弘光、隆武、永历之年号,被视为大逆不道。戴名世被处斩,方孝标被开棺鞭尸,方家子孙十六岁以上皆处斩、妇女及十五岁以下子孙为奴。最终,方孝标之子女家人被流放至黑龙江,孝标之子方登峄及其孙方式济都长眠于塞北。康熙帝审议此案时曾这样说道:「方孝标曾归顺逆贼吴三桂,身受伪职,在吴三桂兵败后又投诚清朝,念在他曾为顺治朝官而免其罪,他却仍有悖逆之心,写这样大逆不道的文字!」戴名世的《南山集》案诱导并呈现了康熙帝对方孝目标厌恶。近几年来,方孝标《钝斋文选》被发现,文中并无忤逆之语,研究此案之学者已据其内容翻案。而方孝标是否曾担任吴三桂的幕僚?据研究者所言,吴三桂举兵(三藩之乱)在康熙十二年(1673),而方孝标游滇、黔在康熙九年(1670),至迟在康熙十年(1671)已返回南京。方孝标虽有干谒吴三桂的诗作,吴三桂或许也有意要延请方孝标为幕僚,但目前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方孝标曾任吴三桂的「大吏」。方家一案最后审成了「干连大逆」之罪,研究者认为,这是康熙帝一误再误而朝臣们皆未能分晓所造成的。《南山集》中记载一位安征人方光琛曾任吴三桂伪朝的宰相,其子侄九人皆受伪职,最著名的为方学诗及方学礼。吴三桂兵败后,方家人皆伏法,只有方学诗在逃。由于满文中「士」和「诗」同一字,又音近,康熙帝以为「方学诗」即「方学士」,并将方光琛误以为方孝标之族人,于是在《清实录》中才会记载康熙说:「此案内姓方的人,都是恶乱之辈!」史载刑部及康熙后来其实发现了这个错误,但是皇上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,只好依照前言一一定罪。直至雍正帝即位,他诏见方苞(1668-1749)时说:「你好好听朕说,你以前获罪,其中是有隐情的……。」(方苞曾为《南山集》作序)雍正帝或许已查觉了此案之误判,但在雍正登基大赦天下时,为了维护皇家的威严,雍正仍维持此案件主体部分的判决,仅下诏释放被牵连的族人,而非方家嫡派子孙。综观方孝标生前死后的遭遇,可概见清代文字狱之一隅。方氏一家在惨遭流放期间,还坚持撰着不辍,为后世留下可贵的数据,实在值得钦佩。